继续拆……三、传统相声的糟粕
诚然,民主性的精华是传统相声的主要部分,但封建性的糟粕也是大量存在的。对其流毒和影响不可低估,切忌囫囵吞枣,全盘接受,而应认真严肃地加以清理。
传统相声遗产的封建性糟粕表现在许多方面,但因为绝大多数段子是表现所谓"小人物"的,所以直接为反动统治阶级涂脂抹粉、歌功颂德的并不很多,而集中表现为丑化劳动人民和宣传小市民的低级趣味。
如前所说,传统相声带"怯"字的段子,如《豆腐房》以及由此发展而来的《怯拉车》、《怯剃头》、《怯洗澡》、《怯吃饭》等,对劳动人民都是极尽嘲弄之能事。其实,这类"怯"字的段子并非相声艺术所独有。据《北京传统曲艺总录》载,仅"牌子曲"就有《怯大奶奶登高》、《怯太太进京》、《怯打朝》、《怯吃》、《怯言志》、《怯探亲》、《怯货开磅》、《怯货听戏》、《怯瞎子算命》等,其中《怯货开磅》、《怯货听戏》条目下均注明"戏曲嘲笑乡人,充分表现旧社会剥削阶级轻视劳动人民的思想。"
尽管其他曲艺形式不乏这类方面的内容,但因传统相声以讽刺为主要功能,一旦矛头方向指错了地方,危害也特别严重。在这类段子里,创造历史的劳动人民的形象既低能又愚笨,甚至夸张到近乎白痴的地步。《猪吃豆腐》说的是"怯"口的"我"和两个老乡,李老万、张老德开的豆腐房,做得了豆腐,挑着下街卖,张老德挑了二百块豆腐出去,一会儿"都洒了"。他怕张老德"二百块豆腐都卖喽,把钱入腰包",又挑了二百块豆腐出去"私访",自己掉沟里且不说,还一文钱卖给人家八块豆腐,被人认定为"气迷心",都跑出来买豆腐。这时候来了个老母猪"吃开豆腐了"。这个"怯口"的"我"竟然跟老母猪套交情。这段相声的"底"是这样的:
乙:这不废话吗,它懂得什么呀!
甲:懂什么,人有人言,兽有兽语,这个老母猪这么一听,它知道自己不对了,把那个黑嘴巴子臊得通红,俩耳朵一耷拉,小尾巴一扒拉!他搭搭讪讪的……
乙:走了。
甲:又吃这头来了。
乙:你让它吃它还不吃。
甲:我一看它不讲理,不能怪我野蛮了,我拿脚这么一踹它,"咔嚓!"
乙:踹着了。
甲:它往旁边一躲,我把豆腐桶踹洒了,我可真急了,掳扁担打猪,照它腰上就给了一扁担,"咔嚓"!
乙:把猪打趴下了。
甲:它躲开了。我扁担折了。
这个段子略有曲折地反映劳动人民痛苦之意,但就劳动人民的形象来说,集愚笨无知、呆头呆脑于一身,简直不堪入目。劳动人民对自身某些缺点的"自嘲",乃是奋发向前的灵魂洗涤剂,是永远需要的。因此,以讽刺所谓国民劣根性的《阿Q正传》,成为传诵不衰的杰作。相反的,肆意丑化劳动人民的某些弱点,极尽嘲弄之能事,为之抹黑,则是反动统治阶级思想的表现。由此可见,劳动人民身上的缺点和弱点并非不可以表现,关键在于态度。
小市民的低级趣味,在传统相声遗产里也有淋漓尽致的表现。
庸俗是低级趣味的主要表现。如传统相声《大娶亲》围绕着"乙"的父亲娶亲,从头到尾都是庸俗透顶的插科打诨诨。这段相声的"底"竟然是"衣裳一脱","吓我一跳"来进行刺激,趣味已十分卑俗,至于那句"没穿裤子",就更不堪言状了。
贫嘴也是低级趣味的主要表现。《夸住宅》里的"乙"说自己是"北京人",围绕"乙"是什么人,接下去有这么一段:
乙:喝,这位知道的还真不少。您说的那是大清进关,随龙伴驾过来的旗人,我不在旗。
甲:呕,您在畦埂儿上。
乙:对,你在地边儿上。
甲:呕,您是大萝卜的儿子。
乙:哎,你是苤蓝的孙子。我在萝卜畦呀?我不是旗人。
甲:是啊,骑人咬大腿。
乙:骑活人哪?
如果偶然有这么点节外生枝的"插科打诨",尚不失为调料式的"外插花",忌讳的是无边无际、胡诌八扯,无幽默之感,倒有油滑之意。不是水到渠成的引人发笑,而是使人徒增反感的卖弄。
谩骂也是低级趣味的表现,你来我往,互相詈骂,以擅长骂街为能,以能占便宜为荣,在一些传统相声段子里并不罕见,它反映的庸俗的心理状态是特别值得注意的。
此外,黄色下流成分也是一种低级趣味。传统曲艺里几乎成为通病,从内容到表演出现淫秽猥亵的成份,尤以相声和山东快书最为严重。
旧社会里某些相声艺人常以打人、生理缺陷、伦理关系抓哏取笑,换取廉价的笑声,也属于封建性的糟粕。
像《三瘸婿》、《抡弦子》、《抡菜刀》、《三近视》等都是以生理缺陷抓哏取笑的传统段子。《抡菜刀》专门以结巴颏子制造"包袱",说这个结巴颏子吃老豆腐,买老豆腐的问他:"要辣的吗?"他点点头,人家给他盛了一勺儿,结巴颏子说话了,下面是这么一段:
甲:"少……"
乙:少?
甲:人家多给来了两勺儿。"少……"又来了四勺儿。"少……"
乙:还少?
甲:卖老豆腐的心里说:"这位可太爱吃辣的了!"又给来了四勺儿。"少……"
乙:啊?还少啊?
甲:他一赌气给倒了半罐儿。"少来点儿!"
乙:啊?
以生理缺陷抓哏取笑,在加上夸张丑化的模拟,丝毫不能引起美感,只能给人以不舒服的感觉。
以伦理关系抓哏取笑,在一些传统相声里相当普遍,特别是以父母、夫妻、姐妹做笑料,尤其不能容忍。传统相声《六口人》说到第六口,什么大黄狗、狗食盆子之类全上来了,"乙"的一连串的提问,以非幽默,而近庸俗;"甲"的"岔说"本意在于引人发笑,但因趣味和格调每况愈下,越来越低级,观众不会报之以笑,而只能斥之以"缺德"!
传统相声遗产存在封建性的糟粕,不是偶然的,尤其深刻的社会历史和艺术本身的原因。
首先,反动统治阶级的影响。相声艺术虽然长期流传在民间,但因其有强大的艺术生命力而为反动统治阶级所注意。反动统治阶级对相声艺术采取打击和利用双管齐下的方针,对其富有人民性的精华总是千方百计加以扼杀,对其低级庸俗的东西总是予以放纵,把反动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强行注入传统相声之中,使之为其所用。传统相声遗产封建性的糟粕,就其本质来说,无疑是反动统治阶级的污泥浊水。
其次,小市民的趣味。作为一个阶层,市民的成分极为复杂,既有没落的剥削者,又有被剥削者。其思想意识也如此。尽管被剥削者占多数,不乏对黑暗势力的反抗意识,但又与反动统治阶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其思想、作风、情趣、爱好,沾染了许多不健康的成分。传统相声以城市为主要活动场所,不少相声反映的是市民生活,市民阶层又是主要的观众对象,于是小市民的趣味也就十分突出,构成传统相声糟粕的主要成份。
再次,艺人社会地位低下。旧社会有这么两句话:有福之人人侍奉,无福之人侍奉人。相声艺术在旧社会被当作"下里巴人",成为供人取笑的玩艺儿。相声艺人挣扎在饥饿线上,为求温饱,常常以为自己是"无福之人侍奉人",挖空心思逗笑。像打骂、以生理缺陷或伦理关系抓哏取笑,无非是以自己的痛苦换去别人的欢乐,实出于万不得已,也是旧社会黑暗压迫所造成的。这种现象并非相声艺术独有,其他的文艺形式也都存在。
传统相声遗产是及其复杂的。精华与糟粕并存,瑕瑜互见,是相当普遍的现象。因此,评论传统相声遗产,切忌形而上学的简单化、绝对化,而应坚持一分为二的辩证法。具体到相声段子,尤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。
有些传统相声段子总体上是好的或比较好的,却也馋有一些不健康的成分。传统相声《大审案》通过虚拟的"找堂会"的情节,从诱供到屈打成招,最后竟把艺人当作"绑票儿"的枪毙,深刻地揭露了旧社会的黑暗,人民性是很强的。尽管如此,也海掺有一些糟粕。请看其中的一段:
乙:……说了半天话了,没领教您贵姓?
甲:好说,我姓姑。
乙:姑?
甲:呵,就是"女"字边儿一"古"字儿,姑娘的那个"姑"。您贵姓?
乙:我姓X。
甲:噢,X爷!
乙:好说,姑爷!
甲:呵,咱们可不是外人。
乙:哼……外人我叫你姑爷。
甲:我跟你说X爷。
乙:这么说吧,姑爷。
甲:呵!
乙:你就别答应啦。这……姑爷?我还爱叫他!
尽管这段相声的深刻揭露和鲜明讽刺构成大小的"包袱",足以引起串珠似的笑声,但仍不知足地使用这类"找便宜"的手段,博取笑声,说明这个问题的复杂性。对于这样的相声段子,不应囫囵吞枣,而应严肃地对待,认真剔除封建性的糟粕,使民主性的精华放出更大的光辉。
有些传统相声段子总体上是不好的,然而在内容或技巧上仍有一些可取之处。传统相声《梦中婚》主导倾向虽有可取之处,但充斥小市民的趣味,格调很不健康,是大家公认的。然而,就其情节和语言夸张的技巧来说,仍有某些可取之处。对此,也不应该轻易地一笔抹杀,而应认真地"取其精华",即使精华并不很多,也应使之为发展相声艺术服务。
总之,对传统相声艺术遗产应该积极发掘,认真整理、研究,这里只是就一般问题作一些简单介绍,深入地研究还需下更大的功夫。
(侯宝林、薛宝琨、汪景寿、李万鹏《相声艺术论集》,黑龙江出版社,一九八一年十月)
PS 虽然可能会引起点争议,但还是忍不住说点可能不够和谐的话:我个人觉得这一段内容是德云社尤其是郭德刚要好好学习的
[ 本帖最后由 刘氏门徒 于 2008-11-4 01:36 编辑 ]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