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谒见张永熙老先生的一个下午

笠原May 发表于: 2008-8-03 23:50 来源: 相声水寨博客

其实一早就出门了,辗转了车程,来到东郊已经快中午,相声老前辈张永熙先生就住在一个幽静的小区里,张老怕我们找不到门,还要到大门口等我们,被大家立刻阻止了——怹今年已经88岁了,老伴儿也80出头了。

见面,跟着大伙儿喊“爷爷”,叫完了就傻乎乎站着傻乎乎微笑,坐都不敢坐,旁边人说“你怎么顶瓜啊”——确实有点。

其实张爷爷很平易近人,自不用说;奶奶也很热情,一直张罗着,对小辈亲切无比。柜子上一副小照,艳美的旗袍女子,是年轻时的奶奶,问及,奶奶笑得还有几分羞涩,说那已经是40岁的时候了,真是年轻——美人都很珍惜自己年轻时的照片。看相册,二十岁时,她打着一对麻花辫,温婉的江南女子,张爷爷当年也是蓬勃帅气,依偎在一起,一对璧人。

长辈随和,小辈们也就嘻嘻哈哈地,一群没6的人,说着说着就笑成了一团。张爷爷见我用三星手机,还笑说“三个都是腥的?”——没尖的了,哈哈,太爱这种状态了,相声演员的晚年就应该是这样,我爱极了怹这种活泼的状态,依然句句离不开相声,反应机敏地随时砸挂,怎么也不象个奔90的老人,到底是说相声的。我很快没有那种起初的拘谨了,但还是心乱跳,只坐在一旁听张爷爷给小辈说活,就是莫大享受。教给一个孩子一段大西厢,“您说这位姑娘,乜呆呆(得儿)闷悠悠,茶不思、饭不想、她孤孤单单、冷冷清清、困困劳劳、凄凄凉凉,独自一个人儿,闷坐香闺,低头不语、默默无言、腰儿瘦损,乜斜着她的杏眼,手儿托着她的腮帮……”声音已经是沙哑苍老,可是那大段儿下来依然不换气,兢兢业业地行腔,细节也不敷衍。再一段丑末寅初,“我猛抬头,见天上星、星共斗、斗和辰,它是渺渺茫茫、恍恍忽忽、密密匝匝,直冲霄汉呐减去了辉煌……”

我简直无可药救地陶醉在里面,也不是因为活本身,而是那种气氛。已经不知道是尊敬还是感动,或者只是自己沉浸在那种气氛中,作为一个迷恋相声的人,在那种气氛中,是一定会感动的……

我问了一些当年夫子庙的相声兴盛历史,爷爷讲起当年,眼睛都是亮的,秦淮河畔的盛事,相声曾经那般兴旺,贩夫走卒、文人商贾,不分男女老幼,都被相声吸引着,在夫子庙相声大会上开怀一笑……(当年,“当年”这个词,总是要这样让人唏嘘不已。其实我们都知道,那个时代的辉煌是不可重现的,尽管我们,这许多人,这样爱相声,它的黄金时代,其实早已经结束……)至今,张爷爷走到哪里,都可能会忽然碰上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走过来说:“我是听着您的相声长大的”,这并不夸张,今天去那家小饭店吃饭的时候,饭店老板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,自称读书时逃学到夫子庙,把书包藏了在墙缝里,就为听听张先生的相声……他也已经是老人了,紧紧握着张爷爷的手,我旁观着这一切,那种感觉真的很复杂……一时竟有流泪的冲动……我无法形容……

吃饭的时候张爷爷特地反复关照我,怕我拘谨,每上一道菜,自己没吃就要先转过来给我尝,让我很不好意思,又很温暖,真好象就是跟自家长辈在一起吃饭似的,被宠着。临走奶奶还送了我一罐碧螺春——装在很漂亮的金色盒子里。

告别的时候,张爷爷很认真地跟我说:相声你要是真爱,可以好好地研究,这里面的学问,它深层次的东西,都是值得去学习的。我狂点头,闪着星星眼恬着脸问 :那我以后也可以经常过来看您么?张爷爷说“来呀来呀”。

怹好象跟我所知道的说相声的人不一样
却又好象是我理想中的相声前辈的范本一样
怹亲切温和得让我意外,却又好象理所当然
我来时忐忑不已,道别时已经嬉皮笑脸地撒娇了~~~这个下午我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感受,学到那么多知识,已经很满足,却似乎又想知道得更多……

最新回复

淇淇妈 at 2008-8-04 00:02:52
很温情啊。最喜欢领导的随笔小记。
叶子 at 2008-8-04 00:05:40
路过狐媚,路过老前辈,很多老艺术家的风范不是一般的好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malulu at 2008-8-04 00:10:21
虎mm好幸福的啊
归去来兮 at 2008-8-04 00:12:59
。。。。。。
拒绝寂寞 at 2008-8-04 00:16:32
哎,勾起点儿心事儿~~~~~
归去来兮 at 2008-8-04 00:28:22
好想旁听
雷雨 at 2008-8-04 00:28:27
楼主介小朋友感觉很准确,相声大师首先得人性好,一开口听着心里就舒坦
。不是有个成语叫赏心悦耳动听嘛
老郭现在就差的这个劲,相声里狠的东西恨的东西没有化,金老爷子骂人也就是骂一骂只是一个回味图个痛快
清平客 at 2008-8-04 07:00:00
想起了我和sheluyu兄一起去南京探望张先生的经历,回忆总是美好的,从张先生那儿学到的东西更令我一生难忘。近期我想又该去一趟张先生那儿了,老爷子不容易啊!……
雷雨 at 2008-8-04 07:17:54
早上好啊,清平客是一边喊嗓子一边上网吧?
清平客 at 2008-8-04 07:35:05

QUOTE:

原帖由 雷雨 于 2008-8-4 07:17 发表
早上好啊,清平客是一边喊嗓子一边上网吧?
哦,呵呵,我一向是早睡早起,大清早地往桌前一坐,图的是个清静祥和。
hemingxuan at 2008-8-04 12:14:36
说句不挨着的啊:从你的文章中觉得,你最近是不是交新的男朋友了?
拒绝寂寞 at 2008-8-04 12:57:35
hiahiahia,不知道事情真相地路过~~~~~~~~~~
笠原May at 2008-8-04 13:19:43

QUOTE:

原帖由 hemingxuan 于 2008-8-4 12:14 发表
说句不挨着的啊:从你的文章中觉得,你最近是不是交新的男朋友了?
……确实很不挨着啊……人家讲前门楼子你说机枪头子……都哪跟哪 ~~猫最近谈小恋爱很过瘾吧?顺便惦记别人也谈,灭哈哈哈哈
sheluyu at 2008-8-05 09:52:08
清平不说,我也想跟个帖子。
能够在有生之年,见到张先生。确实是我们两个人的幸事。也感谢梁替我先去淌了一次道。
那时老头还是住在城里白下区,说这话还是在两三年前。今年上半年,老两口搬到了郊外。
房子是宽敞了,也有干女儿们照顾,我都替老头美。

张先生是个宝库,一般人是掏不干净的。想起当初去老头家的三天,说了一上午,老头笑呵呵地说,嗯,考核合格了。您考我干吗呀?
老头的人缘很好,跟街坊处得很好,跟谁都客气。但是又有谁知道这是50年前叱诧风云的曲艺团团长,曲艺界的一员大将呢?
到南京见了很多好吃的。老头七拐八拐带着吃了很多街边小吃,在家里跟着老头老太太也尝了很多糕点。走的那天,晚上的火车,老头说,退了房要是没地去,还来家里。
我恬不知耻地下午逛完了古籍书店,又去老头家。不为了一顿晚饭,只为多呆会,多聊聊,多感受一下相声的氛围。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何时还能我俩再见面。我相信缘分,但是又感觉遥遥无期。
那天上午老头去池子洗澡,我们在宾馆前分手。我勇敢地抱了抱老头,都哭了,泪洒秦淮
那天晚上,7点多,老头送到楼下,黑黑的楼道,多年前下楼时老头就摔过一次。曲折的小路,挥手到无见
sheluyu at 2008-8-05 09:54:58
提到了《大西厢》,再说下吧
说到给小辈遛活,想起当初老头说的,年轻时不知高低,拿刘宝全先生抓哏,就歪批歪讲《大西厢》。
defor at 2008-8-05 10:08:51
...致敬张老先生...
萧博仁 at 2008-8-05 12:13:57
想念张永熙老爷子。。。。。
拒绝寂寞 at 2008-8-05 13:00:10

QUOTE:

原帖由 sheluyu 于 2008-8-5 09:52 发表
清平不说,我也想跟个帖子。
能够在有生之年,见到张先生。确实是我们两个人的幸事。也感谢梁替我先去淌了一次道。
那时老头还是住在城里白下区,说这话还是在两三年前。今年上半年,老两口搬到了郊外。
房子是宽敞了,也有干女儿们照顾,我都替老头美。

张先生是个宝库,一般人是掏不干净的。想起当初去老头家的三天,说了一上午,老头笑呵呵地说,嗯,考核合格了。您考我干吗呀?
老头的人缘很好,跟街坊处得很好,跟谁都客气。但是又有谁知道这是50年前叱诧风云的曲艺团团长,曲艺界的一员大将呢?
到南京见了很多好吃的。老头七拐八拐带着吃了很多街边小吃,在家里跟着老头老太太也尝了很多糕点。走的那天,晚上的火车,老头说,退了房要是没地去,还来家里。
我恬不知耻地下午逛完了古籍书店,又去老头家。不为了一顿晚饭,只为多呆会,多聊聊,多感受一下相声的氛围。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何时还能我俩再见面。我相信缘分,但是又感觉遥遥无期。
那天上午老头去池子洗澡,我们在宾馆前分手。我勇敢地抱了抱老头,都哭了,泪洒秦淮
那天晚上,7点多,老头送到楼下,黑黑的楼道,多年前下楼时老头就摔过一次。曲折的小路,挥手到无见


8746-98.gif

sheluyu at 2008-8-05 13:09:47
谢谢。
等着给老头过九十大寿的日子
dogdie007 at 2008-8-05 23:22:53
沉思中……怀念中……